宁愚，勿惰……其实就是宁笨，不懒。

  我喜欢和勤奋的人打交道，胜过和聪明的人说话。

  虽然，聪明的人总能够用三句话的前半句，就逗得你或笑或怒。和聪明人说话，常常三句只需要说一句半。但是，聪明人说的三句话里，会有四个小跳，而对他说的三句话，有半句能挂在人耳根上，已经不错了。勤奋的人呢，和他说的三句话，两句半里的内容，都会被人装进袋子里。他说的三句话，一定一是一二是二，无大光华却有板有眼。

  当小外甥在聪明的夸赞声中飘飘然时，我难免忧虑却无措，能怎样呢？除了建议妈妈多在小家伙面前唠叨，“光聪明是没有用的”，以期把那变成想都不用想的道理。可是，这实在不是个高明的招。

  即便长到现在的我，偶尔听到类似聪明的夸赞，明明知道是些客气话，还是忍不住要笑一笑。笑完了，嘴角再回到原来的位置，手中做回应该做的事情。因为花时间去得意，毫无意义。然而，懂得时间不应该花在“得意”上，委实需要历练，需要与不再回来的时机失之交臂，需要痛，还需要痛定思痛。

   痛定思痛，并不是夸大其辞，“骄必败”这三个字的分量，也并不像人们常说的那样轻淡。在浑浑噩噩中度过的那几年青春，至今是我心中难以抹去的痛；而偶尔在体面的社交辞令面前洋洋自得，也让我一时间认不得脚下的路。即便绊倒了马上爬起来，总会有遗憾在跌倒的地方落下根。

   我不想自己在白发苍苍回望过去的时候，只能满揣着无数的痛，收获一路名叫遗憾的果。所以，才要宁愚勿惰……宁笨，不懒。

   清晨，是我一天中的大好时间。做上简单的早餐，边开电脑边收拾屋子，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，心情总会无比舒畅，就像此时。

   我住的地方楼下不远处有一个市场，每天7点正式营业。通常在6点左右的时候，那些小贩开车的开车，骑三轮的骑三轮，陆陆续续地准备上岗，而他们的收工时间，大约在晚上7点。有这些勤劳的人在身边，真好。

   在已很耀眼的阳光中记下这些片段的话，谨为自勉。

  其实无比享受这样的时候，有紧也有松地忙完一天。在简单的CD机里放上隔三岔五就要听听的音乐，把电脑从桌上移到地上，有一句没一句地写下点什么……不需要说明白什么意思，也不用去管文字垒在那里是不是好看……Sigh,为什么生活有的时候能够如此松弛得让我一直不停地微笑。

  写完这两句，没词了，那就找点牛角尖来钻钻吧。

  牛角尖一，关于梦的问题。这些天来，模模糊糊入梦之前，鼻前总飘着一股清新而熟悉的气息，眼前远近不定地总晃着一张清新而熟悉的面容，是在预示什么么？无论如何，那些气息与面容让我觉得很安定，也很安全。

  牛角尖二，关于盒子的问题。越来越多的时候，我觉得自己是在一个盒子里，不愿意何人说多余的话，也不愿意过于详细地向人解释什么，即便存在具有杀伤力的误解，我还是愿意缩在盒子里，明知不可不为的事情，还是不为。

  牛角尖三，就在刚才，我换了张CD。旋律忽然转了风，我也忽然不想接着钻牛角尖了。

  换着想些快乐的事情吧。

  譬如楼下的保安，一脸的单纯与淳朴，每天上下楼前，都要对他一笑，或说声谢谢。

  譬如每天都要去光顾的水果店，小老板原来还是老乡。

  譬如新买的豆浆机很好用，把绿豆和裸麦放进去，居然能做出来很小的时候才吃过的豆沙。

  譬如现在，天还没全黑下来，空气清凉，还有些微风……

1，   关于纪念：到达一个地方与离开一个地方，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抵达之前，心中因为未知而惶惑，离开之前，心中因为分别而失落。

 在芝加哥的最后一日，我竟然花了半天的时间流连在博物馆周边的一排小店，希望能找到点什么带回去，能让我想念这个城市时，有物可睹，结果却一无所获。印着文字的T恤、茶杯……我不想让它们占去我背包的空间；制作精良的小饰品，背面几乎都刻着“Made in Chia”；能贴在冰箱上的，大概描述芝加哥摸样的标志，让人担心里面的磁铁会破坏我的宝贝资料……除此之外能入得了我的眼的，都是些巨大的，我根本没办法带走的东西。

最后，我这样安慰自己，或者，以后我还会再来的，如果与它永远不再见了，那么，它能留给我的，就只能是记忆中风雪交加的，满是高高建筑的，依傍着密歇根河的芝加哥。我在那里，在Kappor的雕塑前，拍下过自己与这个城市的倒影。

2，   关于浪漫：对我来说，这个世界上最浪漫的地方，在我的心里。

Terri告诉我，到芝加哥，John Hancock Building是一定要去的，因为那是芝加哥最高的建筑。在那96层的Bar里要上一杯喝的，就可以将这个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，是件非常浪漫的事情。我依她的建议做了，只是当走进那个将城市踩在脚下的，暗暗的玻璃塔楼时，浪漫与我没有一点关系，或者因为我孤身一人，也或者我坐的地方视角不好。总之，我只是完成了一个任务，而已。

如果，那时我对面坐了一个对的人，也许我会觉得很浪漫。可是，如果对面是一个对的人，无论坐在哪里，即便是在某个立交桥下面的草坪上，同样也是件浪漫的事情。因为，浪漫这个东西，由心而生。

3，   关于美国人：从前误以为美国人很理性很严谨，现在觉得并不全是，或者全然不是。

    他们之所以会给我严谨的感觉，因为大多数“网络”设置比较全面，个人职责与分工都很明确，一旦人们知道自己的工作是什么时，他们通常“一根筋”只做自己的事情。没错，美国人现在给我的印象是“一根筋”：直接到情绪上来时，不管身处何地，毫不顾忌地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。

母亲节刚刚过去，我在那日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情，就是给妈妈打电话。而当过去的那些片段，以及片段中的万般情绪，让人不禁要用湿润的双眼来微笑时，我还是想拥抱妈妈，感谢她，给了我一颗总是很新鲜的心。

  Phil的故事，等不再赶行程时，我一定要写出来。我着实庆幸，自己完成和工作相关的问题后，不屈不挠地打听起他的背景，只是因为好奇，为什么他所做的一切，总让我眼前一亮。

  今天是难得空闲的日子，不用去剧场，不用去练功房，也不用访问谁……难得的惬意。不过，早上六点，我还是按时醒了，实在不想打开文档，于是挂在网上闲晃了晃，捱到六点半，下楼吃早餐。吃完了，七点刚过，出门实在太早了一点，于是又回去睡觉，再醒来时，已经九点了。 

  边喝酸奶边拉开窗帘，我原本舒畅的心情一下僵住——外面在下雪，昨天灿烂光鲜的太阳，去南边日光浴了，而且，风还很大。我开始发愁：怎么办呢？计划上午去Millennium公园，因为那里有Kapoor的雕塑，中午去Pizzeria Uno吃Pizza，因为每个人都说那里的匹萨值得一吃，下午温习一下博物馆，因为不去恐怕以后没有机会，晚上再去John Hancock看夜景，因为每个人都说那里的夜景值得一看。可如今外面这样风雪交加的，计划好象全部要变。

  再转念，不就是冷一点么，没什么大不了的。虽然我最擅长在屋子里窝着，但终归是好不容易来一趟芝加哥，只在酒店消遣，懒得我自己都没办法原谅自己。调整一下时间，稍晚点出门，先去吃得饱饱的，再去看我钟爱的Kapoor吧。

  我不得不承认，出门在外时经常身不由己，有些事情我只是把它们当任务一样完成，谈不上喜欢不喜欢，吃Deepish Pizza就是。一块厚厚的面饼，边比饼面高出许多，中间用来盛满是CHEESE，鸡肉，番茄酱的汁，而这几样，偏偏都不是我喜欢的。就着可口的蔬菜沙拉把这著名的Pizza吃得差不多，在大风雪中走上大半天需要的热量，应该足够了，这是最大的好处。

  看美国人吃东西，其实非常过瘾，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过瘾的感觉，也不是幸灾乐祸人家摄入太多的营养，就是看着他们大口大口地吃，觉得很痛快。说到吃，忽然发现，在芝加哥很少能看到行人手里捧着个零食袋边走边吃的情形，而纽约无论是地铁上还是人行道上，吃薯片糖果汉堡的，几乎“前仆后继”。 

  一路叨叨过来，到要进入正题的时候，发现堆在前面的俨然一个杂务间，并不适合当布景，那就先这样吧。

  早安或者晚安，总之，安就是了。

  从进了酒店的房间开始，我就一直觉得奇怪，为什么像我这样一个糊涂蛋，至今还没有彻底走丢掉。这样的话，委实是不敢当着家人的面说的。

  在Madison时，YU已经提醒过我，到芝加哥的巴士有几种，我要坐的是到Down Town的。买好票，坐上车，听着司机反复在说如果不堵车的话，到芝加哥Down Town差不多是下午四点，我确信自己这一回没犯错误，然后开始边看窗外边发呆。

  一路并没什么可看的，天很灰，树很灰，房子也很灰。我边看一会密一会疏的大树小树，边想，要多灵巧的猴子，才能小跳大蹿的从树顶上穿过整个WISCONSIN洲不用落地？

  过道那边的座位上，是个扎着马尾辫一直戴着耳塞的美国女孩。在中途有麦当劳的休息站下车去，等我从猴子的事情中回过神来，她还没回来，而车已经开了好远了。看着座位上摊开的书，还有敞开的装零食的纸袋，我又开始琢磨，她该怎样才能追上来，拿回东西并如期赶到芝加哥呢？车越开越远，我知道她的行程肯定是耽误了的。

  在我东想西想的时候，司机又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大堆像是给汽车公司做广告的客气话，然后一路都很安静，安静得让我希望车就这样一直一直开下去。

  好景不长，真的又让别人说中了。某个停靠点，司机报站，我非常确定没有听到Down Town这两个字，但车上所有的乘客除我以外的，都下去了。车又开始开，我还美呢，离正点到差不多还有两个小时，那么大的车只坐我一个人……好享受。殊不知享受不到5分钟，车停了，司机回过头来问我，终点了，你怎么还不下车呢？我傻在那里。

  是的，我又犯错误了，买对了票，但是上错了车。肩上的包忽然变得双倍地沉……我的新相机，我的新书，我的新硬盘，全都象百斤重的石头一样，勒得肩膀生疼，拽得我直不起腰来。某一个瞬间，我想给人拨个电话，随便给谁都行，告诉他我坐错了车，迷了路。可是，下一个瞬间，我对自己说：you are strong, enough. 于是，我挺起腰杆向周围的人群中望去，找看上去可以给我帮助的人。一路问，一路走，转了许多个车站，我终于站在了Hampton Inn面前。大堂的人一面笑着帮我按电梯，一面说，你一定要把你的ID告诉我，这样我去中国时就有朋友了，这时，外面开始下细细的雨，一点也不冷。

  电梯出口处，放了一个精致的食品盘，里面有热乎乎香得不得了的巧克力曲奇，刚烤好的。我拿了一块，包了一块，一边吃，一边打消掉所有要装虚弱的念头。收拾妥当，换了小包再出门时，细细的雨已经换成了小小的雪粒，风一吹，就在空中飘了起来。

  昨天在电话里抱怨，没得吃啊，断粮好几天了。老D花半秒钟动了一下脚指头，大呼道：去中国城啊……还真是，我怎么都没想起来这招。

  关于吃，来纽约有些日子了，还一直还没顾上想吃什么，选什么吃的问题，只是一昧地为了不被饥饿统治。对付我那不怎么娇贵的胃，最常用的一招是，买一堆曲奇饼干，把零食箱塞得满满的，一旦觉得好象要饿了，就开始逐一消灭。后来，实在受不了甜腻，曲奇改成了无比健康的全麦面包。

  在家干活时，不管到不到饭点，都经常是左手一杯咖啡，右手一片面包。某一个周末，和朋友去吃日本菜。当隔了许久不见的米饭端上桌来，莫名的饥饿一下就把我拽“趴”在桌上，而消灭完一大盘牛肉卷和青菜，外加一大碗米饭之后，我在同伴们诧异的目光下幸福地笑了，然后大声向她们宣布刚刚发现的真理：“Full, then happy.”

  说到“Full, then happy”，我或者也该承认自己好像似乎有些不求上进。哈尼问起我的近况，并无比肯定地说：“我知道你一定充实得不得了，也快乐得不得了，一看你头顶上挂的那句Full, then happy就知道了。”我心生百般惭愧地解释，这里的“Full”是吃饱了的意思，换来一连串的大哈哈和叹号。亲爱的哈尼，不要笑我不长进吧，等我回去了，一定带你去吃麻辣香锅！

  所以，为了重寻饱食后的快乐，我不辞辛苦地穿过十来条街，来到熙熙攘攘的中国城，开始了幸福的闲逛时光。其实，很早就有中国城是一个大市场的感觉，因为这里的人们如果不是卖东西的，就是买东西的。而且每一处“售货亭”，从所谓的大酒搂到流动的食品站，全部被人们塞满或者围住。别说，这种情境，特别适合我这种为“大吃特吃”而来的逛客，而不是要细品美味的贵客。鱼丸，蛋卷，牛柳……先吃不能带走的，然后包一份叉烧、半只烧鹅作为明天年夜饭的主打，再拎上一袋樱桃和提子……这么一来似乎是对得住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远离家人，远离故乡，而且一个人的“年夜饭”了。

  原本，我并不以为会独自过年。去朋友家大蹭一顿，或出去大吃一顿，或去看一场中国秀，无论怎样，要热热闹闹地过。可是，堆得高高的卷头，紧张的日程表，时时提醒我花大半天的时间吃喝玩乐，再用两个甚至更多的大半夜来加班赶作业，太不值当而且奢侈。更何况，去人家里蹭这类的事情，总要给人添不少麻烦。所以，亲爱的佳音，谢谢你一次又一次地呼我，邀我参加你家的年夜饭局，并随时预备开上数十公里的车来接我，但看起来，我还是应该像过寻常日一样的，过一个不寻常的年。

  话说回来，满载而归之前，我就近逛了一个路边的小超市，意外地发现了儿时最爱的小食“红姜条”，也就是生姜干。因为味道奇怪，而且又很辣，出了家乡，我几乎就没再遇见过它。当“红姜条”这几个字从蜜饯干果堆中跳出来，我当下就瞠目结舌了。边把它装进框里，我边提醒自己不要期望太高，肯定是不一样的东西，虽然外表看起来与我记忆中的几乎一样。

  是呵，它怎能与从前一样呢？“红姜条”是我童年的一部分。许多太阳正当的午后，我趁大人们午休了，拽着从早餐中攒下来的零花钱，溜到楼下小卖部里买上一包姜条，一包话梅，再幸福无比地溜回小床上，吃一会话梅酸一下，再吃一会姜条辣一下，然后稀里糊涂地睡去。那种美妙，即便在久远的回忆里，依然能让我开心起来。

  可是，它不能与从前一样么？即将来临的年夜在这儿，俨然一幅“回娘家”的摸样，满是妖娆女明星的挂历，朴实的绸子舞，大咧咧的舞师……远离家乡的人们依照记忆中的摸样勾画新年，自然也能给我一个记忆中的味道。它入嘴的那一刹那，我恍然悟到些，当年土豆把红旗印在手腕上时的，心情。

  不说深了，省得矫情，也不说多了，省得累赘。

  明天，再给所有人拜年。

  明天全纽约的人都要开始过节了，我怎么过呢？还是早上出门到图书馆，下午放风晚上逛剧场么？这也没创意地离谱了，要不然，买只鸡回来烤着吃，吃完蒙头大睡好了……可是，想想醒来也不会有人塞给我一只半截袜子，还是会有些郁闷，郁闷得没心思干活，就地发发牢骚吧。

  说是发牢骚，想起这些日子留在脑海里那些女人们的形象，总忍不住要笑。

  第一号人物是一个黑人胖太太。那是我第一次自己出门，好象还很是风和日丽，不像这几天冷得让人想哭。黑人胖太太收拾得很职业的样子，黑蓓蕾帽黑西服手里还拎着个方正的小包，起伏有致干练有余地朝我走过来。走着走着，不知道被什么绊着了，双脚腾空狠狠摔趴在水泥地上，随之传来一声闷哼。我忙上去搀她起来，即便是我们俩一起使劲，还费了不少工夫她才重新站好，然后开始盯着脚下的水泥地，使劲地狠狠地看。

  我看着她的表情，刚暗叹完她的丰硕结实，忽地又有些毛骨悚然，她会不会把对地板的愤懑转移到我身上……紧接着，她开始对我说话，说了老半天，我一个字都没听懂，看表情，好象她是在抱怨路修得太坏。她这边喋喋不休地说，我那边急急地要走，却不忍心打断她发泄愤懑，正好一个年轻妈妈经过，好奇地停了下来听她说话，我才得以脱身。走出几十米去，我回头看时，胖太太还在那里情绪激动地说着，精力充沛得真是不一般。

  第二号人物是超市女人们。我住处附近的超市多到不计其数，常去的那家叫Chelsea，属于物美价不廉的那种。和北京一样，这边的超市在周末或者节假日时会有些促销活动，也会放少量水果或者小食出来让顾客品尝，但后者实在不多见。有一天买水果时，看到秤架旁边围了几个女人站在那，边聊天边不知道在做什么。走近一看，原来她们围在品尝区，正起劲吃着刚切好的新鲜橙子，盘子已经露底了。

  隔天，在点心区又放出来一盆巧克力泡芙，堆得高高的，上面还放着一把小铲子。路过几回，回回见有女人拿起铲子大铲一把，抓在手中边吃边走开来。最后离开超市时，只看见放盆的架子在那儿，盆都不见了。再后来，我留意到即使在这个大超市里，都很少看到有食品品尝的环节，其他的那几个小超市，根本就没有免费的吃食，大抵也是因为吃客们太直率的缘故。

  第三号人物是路边的老妇人们。初到这儿的几日，我并不完全理解UP和DOWEN、AVENUE是怎样贯穿南北与东西的路线，找地方基本靠打听，打听对象通常是路边的阿姨们。至今为止，我心中依然保留着对她们的感激，因为但凡每一次我问路，她们要么非常耐心地解释给我，自己不怎么清楚的，帮我向路人打听；要么干脆带我到最近的路口，基本能见着我要找的建筑了，才离开；更有心情好的，还会临走前向我扬扬手，说声：“take care honey”。这样简单的几个字，有时候能让我开心好一会儿。

  既如现在，刚起笔时的郁闷全都到爪蛙国去了，即便是吃完烤鸡蒙头大睡，新年里的阳光下，一定还会有路人对我说：“take care honey……”

  一步一探地走在路上，我恨不得把大衣裹成毛毯。过往的行人们看上去和平常无异，他们是对这大雪过后的降温习惯了么？还是我今天出门穿少了些？还是……人老了经不住冻了？正想着，迎面走来的小女孩边把手塞进妈妈兜里，边缩着脖子大声嚷嚷：好冷啊好冷啊，我这才释然。

  其实想想也就明白了，纽约的气温虽然并不低于北京，但空气却潮湿许多，温度一旦降下来，就会冷到刺骨。但无论如何，还是比当初在南方时，屋子里没有暖气的寒冬要好过得多。D每天都要从波士顿打电话过来，嘘寒问暖地大抵是担心我一个人寂寞，又怎知我是惯常独处的，身边要总多个人，还会觉得不习惯。所以我才会对ANN说，虽然孤身在这儿，却从未觉得孤独过，亦或是，这个城市如此让我目不暇接。

  它的确让我目不暇接，城市虽然到哪里都是一样的，但文化终究不一样。更何况，它始终要极力从没有文化积淀的阴影中走出来，于是，我每天都在无比幸福地享受着听到、看到、感受到的一切。

  The more I see, the more I love.

  我喜欢纽约人对于艺术的态度。无论舞台上的演出是世界级的，还是家常化的，无论喜欢与否，他们都会对艺术家、对作品首先尊重，继而热烈，这样的环境对艺术家们而言，自然是养分十足。我也会突发其想，是不是因为人们的崇尚，从一定意义上说比金子还尊贵，才使得这里的创作氛围远远逃离开铜臭的腐蚀。而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要与大师们面对面的冲动，则愈发让我惭愧于自己曾经的轻薄，与喜好流连于表面形式的肤浅。

  无论如何，每天都有一小点新的发现，或也能往前走微不足道的一小步，于我而言，已是莫大的欣慰。至于这儿的各路美食，还有折扣到疯狂的商品，尚且引不起我丝毫的兴趣。这大概也不应该，明天早上还是去尝尝D极力推荐的Pan Cake，权把那当成冬至里的饺子吃吧。

  真糟糕，一说到吃，立马就饿了。

  几年前当我还在为Judson教堂，那现代艺术的催生地，以及教堂对面，杜尚他们放飞红气球的华盛顿广场冥想时，是万万不会想到，我真正意义上的纽约之旅，竟然也会从那样意味深长的地方开始。

  收到ANN的短信，我正在T-MOBILE店里为应该买哪一种电话卡发愁。听到有演出看的消息，欢喜得随手点了20块的卡催着店员打了包，然后手忙脚乱地开通电话确认时间与地点。ANN坚持要先到我的住处“巡视”过，吃过大餐以后，才去剧场。

  隔天下午，我早早泡好从北京带过来的桂圆枸杞茶，边学习纽约地图边等ANN来。没料到，纽约在第一时间内给我的“见面礼”，我只把它当成故事一样讲给ANN听的，居然会让她几乎要掉下泪来。我边笑边安慰她，忙不迭地说，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？是啊，所有的委屈与郁闷，全都过去了。这个世界上太多的东西，都远远比我失去的那几百块珍贵，更何况，我不是好好的么。

  我们开始往教堂的方向走。一路上ANN一直交代我，地铁站里要站在人多的地方，眼睛不能随便看，更不要随便和人说话……从PIZZA店出来，我在心里暗暗感慨美国人吃的果然很实在，一块PIZZA几乎顶得上我一天的伙食，那么厚的CHEESE与熏肉在上面，幸亏我还是挑的薄片。

  路过夜幕中的华盛顿广场，我还没来得及去想它与杜尚曾经的红气球有什么关系，其实即使是坐在Judson Memorial Church里面，沈伟的舞者们在满世界涂鸭时，我还没意识到自己脚下的这片水泥地有怎样的价值。只是偷偷感慨，除了这里，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没有别的地方，会在一片地一圈坐椅，几盏简单的灯，与几个散坐在场地四角上的乐师们中间用雪白的亚麻布，围成一个让人们从心底里仰视的舞台。还没想到结果，已经有人在宣布由舞者们现场做的画，稍后将举行拍卖了……我无意给ANN再添麻烦，按捺住想与这教堂里的工作人员聊聊的念头，与众人一起朝外走去。

  推开门时，灰蒙蒙的天空中，密密麻麻地扬满雪花。我的心，从看到雪花的那一刻起，终于雀跃起来。这应该是不纽约今冬的第一场雪，不过，却是纽约的冬天给我的第一场雪。在昏昏沉沉昼夜不分的几十个小时以后，我忽然对这个城市有了真切的，生动的感觉。路上的行人快步却不急忙地走，有人满面轻快的笑容，有人边收紧衣领边抬头看雪，黄色的出租车将巨大的“TAX”字样顶在头上，象顶着一个大电视机一样在小雪中开路……雪下得并不轻细，我却丝毫未感到寒冷，倒是随着一阵又一阵的雪花飘过，我的心扉一点一点地，越打越开。看过第一场演出，遇见第一场雪，让我恍然明白，喜欢眼前的这个世界与否，是道不应该存在的选择题，无论那让人忽然雀跃起来的，是雪中的城市，还是城市中的雪。

  当我与DAVID抱怨纽约并不惊人时，他说，别急，cultural shock和home sick马上就会来了。果不其然，前者如约而来，所幸的是，它在一场雪的前奏中，并没给我当头一棒，只是轻巧而可爱的，为我把心中那扇半掩的门拨开……

  回到家，看到ANN执意留下的地图上触目惊心地写着“Judson Memorial Church”这几个字，我目瞪口呆了。是了,这就是纽约.